这部国产片口碑炸裂,它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社会现实,女孩想健康长大真的太难了

有意思网 郭艺
“我们生活在一个嘉年华的时代 喧嚣之余 没有时间与耐心去重新审视成长的意义。”



把电影《嘉年华》里不同年龄的女性经历叠在一起,似乎讲的是一个女人的故事。


被性侵的女孩小文、旅馆女童工小米、前台姑娘莉莉、失责的母亲……这样的成长轨迹在现实中真切上演。


她们的局限,就像当下大部分女性的生存与心灵困境。在浮华与喧嚣的嘉年华时代中,身为女性的她们和我们,每个人在成长中都会遭遇众多的危险、伤害与苦痛。


在一生中

大多数女性会遭遇不同程度的性伤害


两个小学生在唱歌晚归后跟着“干爹”刘会长留宿,在嘉年华少女时期,她们的命运轨迹被这座伤心旅店笼罩,在青春中留下残酷记忆。


感谢电影里的小文和新新,为现实中没有机会发声的孩子们发声。


儿童性侵犯并非少数极端事件,据世界卫生组织2014年数据,全球范围内,每5名女孩中就有1名在18岁之前受过性侵犯,这个概率是男孩的2到3倍。据“女童保护”统计显示,2013至2015三年间,中国各地被媒体曝光的性侵儿童案共968起。受害儿童超过1790人。


然而进入到公众视野中的事件只是冰山一角。


海恩法则指出: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及1000起事故隐患。性侵害案件,尤其是针对中小学生的性侵害,隐案比例是1:7。


“南京站猥亵女童案”只是一个缩影,电影《熔炉》里校长从厕所上方探出的头还在窥探更多的孩子,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折磨下,女作家林奕含自尽,而相似的故事还在摧毁更多少女。


女性的一生总会遭遇不同程度上的性伤害或性骚扰。


从案件中的“某银行副总骚扰女下属”、“客栈老板侵犯女客人”,到生活中的婚闹猥亵伴娘,地铁上的咸猪手,以及日常的言语骚扰……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涛汹涌,这个社会对于女性还远远没有期望中那么友好。


因女性身份受到质疑与二重伤害


“叫你穿那些不三不四的衣服!整天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当母亲愤恨地撕扯小文的裙子,粗暴地剪掉她的长发时,小文第一次在影片中嚎啕大哭。


有着长发和漂亮裙子的小女孩,是这场罪恶的罪魁祸首吗?


警官王队长揪住小文当晚喝啤酒的事实不放,试图让“离经叛道”的她们成为传统父权世界观中的“坏女孩”,更便于对小姑娘进行权力碾压式的戕害。


而女律师的一句话铿锵有力:王队长,我不知道喝酒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人们对女性带有偏见的攻击,甚至高于对罪犯的谴责。在震惊全球的印度巴士轮奸案中,强奸犯毫无悔意:“体面的女孩不会晚上9点还在外面闲逛。在强奸这件事上,女性比男性更应负责。 ”


可能耳边很少能听到这样令人震怒的话语,但潜移默化中人们总是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犯罪,也没有无辜的受害者。


颐和酒店里被拖行的女孩,被银行里上司骚扰的女员工、被男生骗到出租房下药的女生、夜跑时被杀害的姑娘……谴责罪犯的同时,人们依然在质疑女孩:为什么偏偏是她?她穿这么少不是惹事吗?听说她交过好几个男朋友?


没有成为公众心中“完美的受害者”的她们,好像才是做错事应该负责的人。


扭曲的舆论为众多受害女孩带来错误的自我审视,她们亲手为自己打上了屈辱的烙印,蜷缩在别人对自己身体犯下的罪行的阴影下,卑屈而痛苦地活着。


在无人引导的性意识中蒙羞 


导演文晏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嘉年华的时代,喧嚣之余没有时间与耐心去重新审视成长的意义。”


成长中的少女敏锐而柔软,她们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有了更深的性别意识,懵懂地去理解自己的女性身份。


小文踮起脚尖在破碎的镜中打理头发,小米偷偷抚摸被她藏起来的金色头套入睡,也模仿莉莉姐小心翼翼地涂口红戴耳环。


女孩们开始关照自身,这一举动是身为女性所赋予的向往、憧憬和仰慕。


她们惊奇于海边那座梦露塑像的大胆姿态,羡慕她肆意欢笑的自由,在塑像前开心合影,也把她珍藏在手机相册里。


但梦露只能作为心底的寄托,现实中的少女依然瑟缩着自我。


“我妈说,医生说咱俩没事儿。”新新对自己身体的性侵遭遇浑然不知。家庭失和的小文,又能向谁诉说成长的烦恼?独身闯荡的小米,只能跟同事莉莉姐闲聊几句。而后者同样在困境中挣扎,甚至她错误的性价值观,险些让小文沦为雏妓。


性教育是中国孩子最缺的一课。当日益敏感的身心渴求爱与美,却没有人教“什么是性”,也没人教“如何去爱”。在家长依旧嫌“性教育读本尺度太大”的时代里,在无人引导的成长过程中,性意识的觉醒依然伴随着性的羞耻、无助和不安。


当小米举起手机,把梦露裙底的照片存进相册时,也藏起了她作为少女的诸多困惑。


为钱所困而步入歧途


女律师来找小米了解性侵案,小米张口便是“给我一百块”。拿到钱后,小米对真相缄口不言。除去怕丢饭碗,她更觉得能住得起七百一晚酒店的女孩子,不需要每月拿工资六百的自己的帮助。


在这位少女童工眼中,金钱无疑也是划分阶层最直观的法则。


过早踏入社会的有限经历还教导小米:钱能带来安全感,也是更好的生活的通行证。搞到钱,就可以办假身份证摆脱黑户身份。于是小米幼稚地勒索刘会长,不仅假身份证没办成,还被打得鼻青脸肿


当性侵案闹大,被旅店辞退的莉莉和小米坐在海边吹着风商讨未来。钱是立命之本,是她们唯一可以抓牢的生活核心。莉莉劝小米好好给老板道歉,“留下来,这样才有机会做前台啊。”


在她们的世界里,小旅馆的前台便是值得驻足的未来。


苦寻出路的小米,耳边又想起“雏儿能换大价钱”的话语,以及健哥戏谑又轻佻的一句奉劝“有些事情并不是钱才可以的”,于是身为处女的她,穿着白裙坐上了等待“客人”的床。


缺乏保护自己的意识


在成长的过程中,女孩们毫无防备,更不懂得对潜在的危险说不。除了女律师,影片里几乎所有的女性都在依赖和信任男性的过程中受伤。


小文怕回家晚被妈妈打,宁愿与陌生男子同住;为了抢回金色发套,小米登上昏暗的废船追逐健哥,并只身前去翻找刘会长放的“封口费”;莉莉百般不情愿,依然被健哥按在油腻的大老板身边陪酒……


这些女孩子,可能我们身边有,也可能我们曾经或者现在也是。


意外怀孕的莉莉来到小诊所堕胎,术后在疼痛中辗转反侧,泪眼模糊地说的那句“下辈子再也不做女人”,不知讲出了多少受伤的女性的真心话。


生理构造的不同注定女性的身体相对男性更脆弱,在接受这一生理特点的同时,不要把它作为忍受压迫的理由。要做的,是更好地保护自己。


男性凝视下

女性身体被物化


在小米眼中,海边那座巨大的梦露塑像是美的化身。她艳羡梦露鲜红的指甲,欣赏她被阳光穿过的双腿。当梦露洁白光滑的脚贴满了牛皮癣小广告,小米愤怒地一张张撕下,维护着梦露在她心中纯真的美。


这座梦露塑像同样存在于现实,美国芝加哥街头和广西贵港各有一座。她肆意大笑,裙摆飞扬,春光乍泄,日复一日地接受着众人心思各异的打量。


而现实中梦露像的命运也跟影片如出一辙:几个月后被拆除。


在男性凝视的眼光中,她是色情的象征,是性感的标志,是满足窥视愉悦的肉体,是被观赏被观看的女性客体。这不仅是单纯的“观看”,而是一种权力关系。被观看的女性作为第二性,被压制在男性的权力之下。


在卫道士眼中,“有伤风化”的梦露只适合私藏。在公共处,她就要被处决。


塑像树立与塑像倒下,哪一个更可怕?


女性依旧生活在

缺乏公正的社会环境中


这场性侵事件,是媒体眼中的热点,是警官以权谋私的时机,是受贿医生大捞一笔的机会,是小文母亲的烦心事,是新新的父母眼中的交易——他们收下新手机,默许刘会长为孩子交私立学校高昂学费的“补偿”。


而剧中唯一的正面男性角色,小文爸爸,也只是弱弱地飘出一句“那公道呢?”


在众生冷漠的世界里,受伤的女孩只是一颗被挪来挪去的棋子。她们的身心牺牲,换来了成人们的利益不受损。


性侵事件刚发生时,唯一的证人小米选择缄默。当她笃定地说“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后不久,便被刘会长派来的混混惨痛殴打。


当邪恶发生,即使什么也不做,看似中立,实际上已经站在了邪恶的一方。个体被侵犯时,冷眼旁观的人们一次次不经意间犯下的平庸之恶,最终像浪潮一样扑向受害者,足以摧垮其对外部世界的信任和反击侵犯的勇气。


更可怕的是,这种不被遏制的邪恶,终归降临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随时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和易卜生《玩偶之家》的娜拉一样,女孩们以出走作为抗争的方式。


小文和新新,这两个柔弱的,小小的个体,将众人的尔虞我诈和集体冷漠甩在身后,到海边录下浪涛声,钻进大喇叭里玩耍,试图在她们的世界里创造童年的美好回忆。女孩们最终选择了自我治愈和救赎。


遭受更痛苦的二重伤害后,小文带着小金鱼跳窗出走,偎依在梦露塑像脚下入睡。而觉醒的小米跳上电动车开上公路,与象征着男权的汽车并肩行驶。


在为她们的勇气叫好的同时,问题随之而来——女孩们出走之后怎么办?


鲁迅曾一针见血指出娜拉出走后的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来到爸爸身边的小文展露久违的笑颜——这个男人的庸弱,并不妨碍他成为慈爱的父亲。


而醒悟后的小米,天使白衣,迎风招展,仿佛为自己而战的雅典娜。


她依然会留在这座温暖而美丽的小城,不会堕落,也不会复踏原路。或许小米依旧会置身于对罪恶横行,黑白颠倒,众生沉默的处境里,但梦醒了却无路可走的苦痛,绝不会再降临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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