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对话跳楼女生校方:涉事教师现有轻生念头,35万元赔偿未达成协议

特稿 周甜
准备签协议的时候 李某某的父亲反悔了

庆阳六中校园内景。图/周甜


6月27日下午,《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来到庆阳六中——甘肃跳楼女孩李某某所在的高中。该校副校长李克勤以及校长助理范东新代表学校接受了采访,介绍了当年事发后学校的处理情况。据介绍,去年校方曾与李某某家长商量赔偿35万元,但最终并未达成协议。校方表示,涉事教师吴某现在情绪很差,有轻生念头。

 

中国新闻周刊:2016年9月5日发生在李某某身上的事情,学校最早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范东新:9月5日那天,刚开学两周,吴某某是高二暑期开始带这个班(李某某所在的高三二班)的。9月6日,李某某最先通过学校办公室找到了心理辅导室的小王老师,小王老师是专业的心理咨询老师,当时李某某一直哭,情绪稳定一些后,吞吞吐吐地告诉了小王老师发生的事情,但她不说是哪个老师,小王老师听后觉得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汇报给了主管心理辅导的段主任。段主任立即去见了这个女孩,她还是坚决不说是哪个老师。后来段主任采取排除法,说到吴某某的名字后,她点了下头。校方这才判定涉及老师是吴老师。后来,校领导找吴老师老师核实,他当时多少有点辩解,后来吞吞吐吐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具体的细节和过程我们也问不出来,咱们也不是公安机关,不能审问人家。


涉事老师吴某某的家。图/周甜


中国新闻周刊:学校当时对吴老师作何处分?


范东新:9月6日当天下午我们开会,做了处理意见通报,对他进行了撤职,他不再担任班主任,也不再从事高三化学的教学工作。几天后,学校安排他到化学实验室,负责化学药品和仪器的管理工作。他在实验室工作了一段时间,没坚持到期末。期间,李某某和她爸来过几次学校,李某某开始变得不太正常,此后就开始了学校、家里和医院来回跑的状态。


李某某父亲之后上访到市纪委,教育局纪检组来校进行核查,2017年2月,李某某父亲到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报警,5月3日那天,公安局突然来学校把吴老师带走,第二天正式通知学校,吴老师涉嫌猥亵,将对他采取行政拘留十天的处罚。拘留结束之后,吴老师就请假了。高三第二学期,李某某就没来学校报到,5月24日下午,放学期间,她趁乱进入校园,晚上七点钟左右,她突然坐在教学楼五楼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饮料瓶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学校当时就报警了,后来公安消防都过来了,学校通知了她爸。


在此之前,绝大多数老师都不知道吴老师曾经因猥亵罪被拘留过。5月25日,学校正式通报,这个事情就明朗化了,加上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我们就认定吴老师猥亵的事实。我们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条例,拟定了对他的处理意见:专业技术等级降一等,从七级降到八级,也就是说,高级教师变成中级教师了,以及将他调离庆阳六中。上报了教育局,7月23日,教育局意见下达到学校,调离庆阳六中变为调离教学岗位。

 

中国新闻周刊:学校最近有跟涉事老师吴某某沟通吗?他目前状态如何?


李克勤:天天都跟他沟通,他现在情绪很差,有轻生念头,所以我们安排了一个老师在他身边。他性格内向,对这件事一直保持沉默。他平时就挺内向的,和其他的老师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通常见到别人,就微笑一下,不说话。他是2011年9月份来的我们学校,之前在庆城县陇东中学。他夫人也是教师,大儿子在清华大学读书,现在被网友人肉搜索,都有了退学的念头。小儿子在南方某名校读研。

 

中国新闻周刊:李某某父亲称,他前后和学校沟通不下二百次,要求学校向李某某道歉,但学校一直没有道歉。是这样吗?


范东新:没有二百多次,他对学校的诉求一直是,没钱给女儿看病,要学校出钱。从未提及要求学校向她女儿道歉的诉求。 


2017年5月24日跳楼事件发生之后,李某某的父亲说要带孩子看病。我们就派了两个老师随他们一起到北京安定医院看病,到北京后,这两名老师就回来了,出院时,我们又派了一位老师到安定医院结账。这个钱是我们问吴老师要的,先要了三万,后要了两万,李某某在上海和北京看病,花的都是这五万,没花完,现在还有六千多在学校存着呢。李某某父亲问学校要钱,我们主张他通过诉讼渠道,我们根据法律文书才能报账,我们建议他先垫付,然后我们问吴老师要钱给他补上。


6月底,他又来学校,说要给女儿看病,这次也是我代表学校接待他的。那个时候,我们就预计到他从北京看病回来肯定要来学校闹事,就成立了对此事的应急处置领导小组,我是协调组组长,负责和李某某父亲谈判。他情绪激动。一开始他挺随和的,2017年开始就情绪就不稳定了。他大概有一周,天天来学校要钱,说没钱了,都给孩子停药了。他最后打了一把伞,上面写着“庆阳六中,还我公道”。

 

中国新闻周刊:李某某父亲称,教育局和校方组织协调会,让他签一个协议,给他35万元,要求他不再追究此事。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协议?


范东新:7月5日, 他和他哥,还带了一个律师,学校领导、教育局领导都在场,我们问他医药费需要多少,他算了一笔账,既然是协商,中间也有点讨价还价,我们后来是说每年给孩子垫付六万元医药费,估计五年痊愈,算下来是30万元,每年再给孩子加一万元的营养费。他如果同意,我们就找吴某某来出这个钱。当时他和他哥对35万元医药费都没表态。


第二天我们拟好了协议,当时吴某某的夫人对此有意见,说他们没这么多钱。我们觉得他们出钱是应该的,事情是他们惹的,就建议她有多少先出多少,让孩子先看病。准备签协议的时候,李某某的父亲反悔了,不签字,这个协议就作废了。


7月份,谈协议那段时间,吴老师就有过轻生念头,那会我们都吓坏了。当时谈这个协议的事情,他和他夫人都过来了,谈话期间,当着校领导的面,他夫人指着他骂:“你弄的这个烂事,我多少年培养个清华的娃,我容易吗?你把娃现在弄得放假都不敢回来。”说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