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东北亚命运共同体的“两个一百年”目标

时政 王正绪
韩国方面提出的两个一百年构想 和“朝鲜半岛新经济地图”构想 有助于中韩之间建立加强战略沟通 实现紧密合作的框架



5月18~20日,韩国前总理、文在寅总统特使李海瓒访华,发表了朝鲜半岛和东北亚命运共同体的“两个一百年”目标的演讲。李海瓒是韩国政治家中难得的“中国通”。他的访华经历十分丰富,到目前共访问中国多达五十余次。2003年,他曾被任命为卢武铉前总统的访华特使。去年5月接受文在寅总统任命再次担当此任访华。多年访华经历让李海瓒对东北亚政局了然于胸,对中国的政治模式、国家战略、社会期望都十分了解,以此形成了自己在中韩关系和东北亚地区发展等问题上的政策、战略视角。访问上海的时候,他在复旦大学发表演讲,提出中韩共同构建两个一百年的概念,主动对接中国新时代的发展战略和发展目标。


李海瓒提出,韩国邀请中国提供帮助,致力于在2019年,即大韩民国建国100周年之际,实现朝鲜半岛和平机制。随后,在2045年,也即是韩国光复、韩国政府成立100周年之际,构建成东北亚和平机制。


这两个一百年的构想,和中国的2021/2049两个一百年的构想对接,表明韩国有识之士专注于探索中韩两国之间存在的历史和现实纽带,不断强调中国共产党与韩国共同民主党政府在整体大局观上具有共性,并以此为基础,揭示中韩共同创造的东北亚和平体制的可能性。


事实上,李海瓒代表了韩国国内对华关系、东北亚区域政治的重要一派思想。这一派思想首先强调两国在解决朝核问题和朝韩问题上的相似性。李海瓒认为,中方提出的 “双轨并行”思路与“双暂停”倡议,大致与文在寅政府上台后一直提倡的以半岛无核化为大前提的半岛和平体制构想一致。同时,李海瓒委婉地批评了韩国保守政权的对朝政策。他指出,过去十年来,韩国保守政权企图通过中朝之间的纠纷而达到迫使朝鲜转制的目的。他还表明,文在寅政府认为,中朝关系的发展有利于东北亚的和平共处。可见,在对朝政策方面文在寅政府与过去保守政权之间的差别在于此。


其次,韩国不少有识之士强调中韩执政理念的相通性。李海瓒认为,在执政理念上可以发现两国政府的相同之处。文在寅总统提出的口号“人先于一切”,与中国历代领袖不断强调的“为人民服务”、“以人为本”的精神是志同道合的。他还指出,新时代中国的反腐倡廉运动与蜡烛革命以后韩国的“积弊”清算运动的推进背景及目的大体相同。不仅如此,均衡发展导向与民生经济发展也是中韩共同追求的目标。由此,以这些共性为基础,中韩两国在国家远景规划上可以谋求合作,互相提供启示。


从韩国有识之士的角度看,中韩合力共同推动建设的东北亚共同体包括以下几方面的内容。


第一,责任共同体。诉诸武力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通过角逐领土和资源来追求富强的方式不符合全球化时代的潮流。目前福利国家的时代到来,应该通过开放、协同和创新提高人民生活的质量。在这样的情境下,安全是经济社会稳定发展的基础。如果中国、日本、韩国、俄罗斯和朝鲜东北亚五国共同负责地域安保,可以消除战争的危机,构成一个永恒的和平体制。


李海瓒提出的责任共同体构想,与当年卢武铉政府提出的“东北亚时代构想”的主要口号 “和平繁荣的东北亚”前后呼应反映了“有和平才有繁荣”的认识。


东北亚五国之间的安全合作会促使经济合作。以无核化为前提的半岛和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东北亚和平,半岛和平会给东北亚各国提供更加安全的合作环境。由此,为解决朝鲜核问题,需要加强东北亚各国的安保协助。尤其是,李海瓒特意强调中国的作用。


第二,利益共同体。为构建东北亚的永恒和平体制,应该进一步扩大东北亚各国之间的经济合作与互赖。贸易带来和平,需要拉动合作的高度化。在高度合作的背景下,中日韩三国可以签订与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AFTA)水平相当的自由贸易协议(FTA)。李海瓒还指出,若中国的 “一带一路”建设与文在寅政府提出的“朝鲜半岛新经济地图”构想结合,可以促进以东北三省交界地区为中心的区域经济复兴。


文在寅总统的“朝鲜半岛新经济地图”构想来源于去年7月7日在柏林科尔伯基金会发表演讲时提出的所谓的“柏林构想”。“柏林构想”的核心在于构建半岛永恒和平机制,即保障朝鲜体制安全的无核化。可以说,“朝鲜半岛新经济地图”构想是实现“柏林构想”的主要方法论。该构想基于韩朝经济协作,再谋求与中国“一带一路”建设、俄罗斯的新东方政策对接的方案,从而重新创造增长动力,推进各方的共同发展。可以发现,实现该构想的关键在于周边国家的互信与合作。


文在寅政府提出的“朝鲜半岛新经济地图”构想,一方面继承了当年卢武铉政府提出的“东北亚中心国家论”的指向性,同时努力打造升级版。譬如,当时国内外的不少学者批判此构想缺乏实践性。文在寅政府有鉴于当年的教训,不求涉及在东北亚局势韩国的政治作用,主要着眼于具有实用性的经济合作。


第三,人文共同体。李海瓒引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2014年在韩国国立首尔大学发表的《共创中韩合作未来同襄亚洲振兴繁荣》演讲,强调“国家关系发展,说到底要靠人民心通意合”。 这意味着为深化中韩两国的关系,两国人民之间的沟通、互相理解比什么都重要。李海瓒指出,通过人力交流以及文化交流增进两国的友谊,进而加强两国人民之间的心灵沟通,增进互信。


从今年年初的平昌冬奥会开始,朝韩关系迅速拉近,而美朝也走上了缓和、协商对话的道路,并很可能即将实现两国首脑会晤。近年来颇为紧张的中日双边关系,随着李克强总理5月对日本的正式访问,也发生了关键性的转折。种种迹象表明,东北亚的总体格局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变化。构建东北亚命运共同体、大力推动亚洲和东亚一体化的工作,既面临着良好的机遇,也需要我们做出准确判断,把握正确的方向,采取积极有效的行动。


韩国方面提出的两个一百年构想和“朝鲜半岛新经济地图”构想,有助于中韩之间建立加强战略沟通、实现紧密合作的框架。在推动东北亚的和平发展进程、构建东北亚、东亚、亚洲命运共同体的工作上,中韩之间有着巨大的合作空间与合作前景。


(作者系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上海千人特聘教授、上海市东方学者特聘教授。博士生金美来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