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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沙之味》剧照。


不该被隔离的好味道
  
  《中国新闻周刊》影评人|木卫二
  
  微信公号:百万庄的小星星

  
  喜欢铜锣烧吗?喜欢的话,《澄沙之味》一定适合你的口味。所谓“澄沙”,也就是红豆沙。这部电影,其实也可以叫做《红豆沙之味》——但听上去好像就不那么吸引人了。
  
  如果不喜欢,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这部电影并不是河濑直美炮制的“小森林系”美食电影,固守乡土,绝对治愈。如同片中做得太过美味的铜锣烧,河濑直美与作者电影的标签,就是存在感太强的红豆馅,置铜锣烧的面皮于不顾。否则,又不是只有红豆历经千辛万苦,小麦和鸡蛋同样有话要说。
  
  甜、腻,这是很多人拒绝甜食的原因。无论是影像美感,还是倾诉心声,河濑的作品,总会引发类似的生理反应。好在即便如此,仍然有一批影迷公然表示:河濑直美的电影,怎么拍得跟是枝裕和越来越像了!
  
  《澄沙之味》始于河濑的标志性手持跟拍,镜头随着永濑正敏饰演的千太郎,他搭着毛巾,拖着脚步,爬了楼梯,上了天台……如实记录了这个人的沉重与疲惫。与此同时,鸟鸣和配乐,突然映入画面的樱花怒放则在诉说另外一件事: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这是一个发生在街边铜锣烧小店,始于春天的生命故事。从一出场,树木希林饰演的德江老人就用佝偻的身形,斑红的手指,还有欲言又止的请求告诉观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谜底总要留到最后才揭晓,吊人胃口的,首先还是怎么做出人间至味的铜锣烧。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一个患病的老人与周遭的交互,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铜锣烧小店里。
  
  抛开用心去做、与之交谈的鸡汤言论,电影倒是如实描述了红豆馅的制作流程,从挑选,清洗,过滤,蒸燉,浸泡,加甜,搅拌,再放入麦芽糖。一趟下来,至少需要六小时以上,才能保证红豆馅在口感和香甜上,秒掉工业化制作的大桶“红豆泥”。面对颗粒饱满色泽诱人口感滑顺的红豆。辛劳大半天的千太郎也涨红了脸。我一度觉得,电影太过理想化。你做出了好东西,就有人来购买,还排上一队人。不料美味是惊人的,结果谣言传播同样是惊人的。
  
  《澄沙之味》只有两个主要空间,铜锣烧店和疗养院。中段转折开始,电影转入日本社会对麻风病人的恐惧与歧视。
  
  从河濑直美关注的老龄化问题到上世纪90年代取消麻风病隔离政策,这显然更像导演在表述个人立场,呼吁社会关注。话说,大众一听到麻风病三个字,不是恐惧,就是冒出来会不会传染的疑问。如同放生的金丝雀,德江老人的心声是“我们也想活在阳光照耀下的社会”。她与人类社会隔离了一辈子,却只想做一名普普通通,有儿有女的老人。
  
  紧扣麻风病和社会议题这件事,熊井启在1997年就拍摄了一部《天国情书》。酒井美纪饰演的少女,被误诊为麻风病,遭到了隔离,又是千辛万苦还生离死别的。麻风病疗养院在一个世外桃源般,被森林所拥抱的环境中。电影很快转入河濑直美的老三样:世间万物有语言。故意走漏了光线的镜头,透光的森林和大树。月亮真美,铜锣烧真好吃。河濑直美的内心,永远住着一个祈祷的少女。粒粒红豆皆辛苦,它们经历了什么样的旅程,才来到你手中。穿过冬青树的风,是要来让我写信。至于几封信的内容,甚至是留遗言的磁带,实际上都是河濑直美的心声,是贯穿了河濑导演生涯的少女与婆婆故事,一个生命交给另一个生命的终极体悟。
  
  不难发现,这个关于隔离与冲突的故事,河濑直美并没有把它拍得一波三折,紧张又好看。她更相信书简的对话,能够隔空交流、逾越死生的心灵与灵魂,安静思考。
  
  好在总结完麻风病人与日本社会的新闻报道之后,《澄沙之味》并没有想把自己隔离于治愈题材以外。正如春天是饱满的红豆馅,夏天是少女的微笑,秋天是金色的铜锣烧,冬天是看不见的死亡。领略四季变换这桩事,河濑直美从纪录片时代就乐在其中。《澄沙之味》的遗憾,恐怕还是红豆馅放得太过饱满,以至于洒漏了出来。但只要不拿出去卖,自己吃吃,给小姑娘吃吃,那都还是可以的。


  本文首发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总第74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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