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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街日记》剧照。


美好的事物应该久存


  《中国新闻周刊》影评人|木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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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海街日记》的青绿背景,你会想到Instagram中那种被称为日系风格的照片,也会感慨,是枝裕和还是那个是枝裕和。这部电影继续大咖配角乱入,过去作品的影子不断重现。是枝自己的《步履不停》到《奇迹》,河濑直美到桥口亮辅,还有森田芳光的《宛如阿修罗》、大林宣彦的《姊妹坡》和市川昆的《细雪》——它们都是四姐妹电影。

  从山形的森林到镰仓的大海,《海街日记》讲述一个关于接纳、包容和生命恩泽的故事。闪闪发亮的,是少女的明眸,是洒进老房子的牛奶光,是性情不同但心心相印的姐妹情深,更是侯孝贤口中无从名之也难以归类的吉光片羽。这种灵光闪烁,也被引申成声音,像轻盈细碎的风铃,炸天妇罗的滋滋声,周而复始的列车经过,假装敲门的咚咚咚。还有重逢的沙丁鱼刺身味道,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梅子雨,甚至是故意被隐去的一树樱花。

  老房子生辉,靠的是人气。四姐妹的出出入入,张罗收拾,令影像得以呼吸和流动,也让这出少女漫画加摄影写真的家族故事真正成立。实际上,要把绫濑遥、长泽雅美和夏帆拍得美,那很简单。就像她们拍过的电影,再不然像开头,就让长泽雅美穿bra,秀个腿。但在多数时候,尤其是那些近景特写,是枝故意把她们拍得“没有那么美”,淡妆,随性还有些显老。选角上,四人的年龄阶差是完全成立的,如同那些标记身高的刻度,她们的生命,也成了老房子和日常事物的现实存证。

  《海街日记》的镰仓,看上去人很少,生活节奏缓慢,自带了生活流逝和时间驻留的意味。十五年不见的父亲,二十年前的一道菜式,五十五年的梅子树。它们借助某种独特的记忆形式,被留存了下来,寄托着后来者对先人的思慕与怀念。

  青春明丽的调性,琐碎日记的编排,电影想让人物吵个架,都变成很难的一件事。要么迅速被打断,要么事后被冲淡。

  真要说这部片子有什么缺点,那大概是太轻太慢了,近乎理想,与世无争。它用云淡风轻的方式,来讲述悠然自得的故事。换前作《如父如子》,故事太狗血。《空气人偶》,太重口。它是去了童趣的《奇迹》,是抽身得更远的《步履不停》。再往更早的,是枝裕和的电影,其实又苦又沉,跟今天“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的模样,全然不同。

  不难想象《海街日记》的黑暗版本或中国版本。也许,并不是电影离我们太远,而是我们离生活的乐趣太远。一个刚被允许生二胎和热衷打小三的国度,如何去进入一个存在于电影当中的理想国。姐妹成群、无父母、未婚,甚至还重复了上一辈的故事。她们跟我们一样,同样会问大自然索取,但索取的东西,少之又少。待人处事都懂得感谢,愿意回报。就像有数据分析的,外国网友更喜欢在Instagram上给别人热情点赞。这是礼貌,也是平凡的美德,太容易做到。

  你大可说,就像小津的电影从未发生于真实的日本社会。是枝裕和的故事,同样不属于今天的日本现实。但电影总有一种魔力,能够带我们审视周围,远离丑陋,去追求美好,向往新生活。

  满枝的青梅,如果你不摘它,就落在地上,自己腐烂。如果你贪图尝鲜,吃完了,恐怕也就吃完了。但在《海街日记》,姐妹们的处理方式,延续了老一辈的做法。分给亲邻,用来酿酒。原来梅子成熟多时,只是为了你的一醉。

  电影还多次出现葬礼,这在日本电影里很常见。《海街日记》尽量去除了与悲恸有关的细节,而是希望所有人能感谢生活,感受平凡事物的美好。总之就是,活着真好。就像树木希林劝架的那句话:姐姐死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不是生死两隔,对父亲的记忆,以及家族的信念,小妹不会被接纳,老房子也不会被保留。再说烟花和樱花,这些东西确实短暂,但它们会重复出现,年复一年,出现在几代人的生命当中,作为被延长和传承的记忆,代代相传,久存不逝。就像一组照片,就像这部电影。


  本文首发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总第74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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