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水果诞生记

生活 明前茶
伟大的短视频时代抛弃现有传统的速度之快 哪怕貌美多汁的水果也逃不过这天罗地网

插画/肖振铎


什么样的水果才能成为网红?我的死党毕若说,如果不能在4分钟的短视频中讲清它的前世今生,写出至少一千字的悬疑剧本,拍出水果从果园到餐桌的漂流史,提供一种匪夷所思的吃法,那这水果滋味再美妙,也会被广大的舔屏族忽视。


为什么必须得是4分钟?毕若扳着手指头算给我听:人口过千万的城市,早高峰地铁里,有幸不跟人紧贴在一起的时间是4分钟;下了公交地铁、扫码单车骑行到目的地的平均时间是4分钟;铲屎官回家撸猫的时间是4分钟;健身族在椭圆机上奋力加速的最长时间是4分钟,而看一篇点击率为“十万加”的配图长文,忍耐时间也是4分钟……互联网大数据已经显示,获得百万以上播放量的短视频幸运儿,平均时长为238.4秒。一旦超过240秒,这颗诱人的知识胶囊就会破碎,让人咂摸出一丝苦味来。


我们的好奇心如此炽热,而耐心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不能不感叹,伟大的短视频时代抛弃现有传统的速度之快,哪怕貌美多汁的水果也逃不过这天罗地网。


吾乡在太湖边上,以往每至七八月份,全国各地的吃客都会自驾光临桃山,选购大若饭碗的水蜜桃。这种桃子决不能栖身纸箱让快递小哥粗暴装卸,必须通过桃农的运输链小心翼翼运抵超市。粉嘟嘟的桃子像是惹弼马温冲天一怒的仙果,娇滴滴坐在特意为其编织的竹屉中,周围衬以绵纸。熟透的水蜜桃可以直接撕开指甲大小的口子,插入一根吸管,大力吸吮,桃汁涌流,桃皮塌陷,转瞬间一枚桃子就化为琼浆直入咽喉。然而,如今桃农已在纷纷转让自己的果园——桃子虽然敦厚甜美,但却不讨90后、00后的喜欢,因为它的身世无法编成网红故事,而且吃完了满手都是甜汁,还要找水龙头洗手,多麻烦!


什么样的水果可经得起4分钟视频的检测,给人“米其林主角”的感觉?果皮与果肉的反差一定要大,最好还要有一丝玄妙的“动物性”。比如“指橙”,这是一种产自澳洲的水果,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长相像土气的迷你山芋。然而掰开就惊呆了,里面涌现出来的分明是“鱼子酱”,晶莹剔透的果粒有粉有橙、有绿有紫,即可配三文鱼寿司,又可配蘑菇焗小羊排,还可配各种分子料理。指橙的味道,就像长僵了的石榴,又酸又涩,与吾乡蜜桃不能比,可就是每粒果肉都呆萌摄魂。光是在英国就有四千名网友上传他们自编自导的指橙视频,以示他们比老一辈的爵爷们更有探奇寻幽的眼光。


只要视频能拍得像探案剧,口味是其次的。不过,这也不是说,便宜的大众水果就没有一朝翻身成网红的机遇。前两天看到网红博主上传的体验故事:用挖空的半个西瓜当碗泡上一碗海鲜菌菇面。据说在我的母校,这个短视频走红后,一车西瓜一销而空。


我大惑不解:瓜瓤配泡面难道很可口吗?毕若解释说,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的专家们已经发现,古怪的食物搭配,会让大脑中感受味道的神经细胞由离散状态,产生某些神奇的关联,这样一来,那些好像隐居多年的灵感,就将纷纷出现在你的面前。


而我,一眼看穿了这一高大上的理由背后的事实:吃完泡面,把瓜壳一扔即可,不用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