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斯克:左脚亚洲,右脚欧洲

生活 李德华 汪金生 古丽娜
沿途风景最适合用“荒凉”二字概括


古老的中亚铁路,自20世纪初开始运营,曾连接起沙俄与中亚,至今已有100多年。


凌晨3时,新款“阿斯塔纳”号列车静静地停靠在阿克托别火车站。因为是夜间出发,我们选择了相对舒适的卧铺车厢,票价11000坚戈,折合人民币约220元。


登上列车,才发现这节车厢类似于中国火车的软卧,只不过每间包厢只有上下两个床铺,对面设置了单独的卫生间和淋浴房。


粗略一算,偌大一节车厢却只能坐20人。如此“铺张”,恐怕只能适应地广人稀之国,在人口密集的中国,着实不可想象。


中亚铁路沿用的是短轨,伴随着“哐当哐当”声,每隔几秒就会传来车轮轧过钢轨接缝产生的震动。列车里却很安静,乘客说话轻声细语,全程没有听到列车员广播。


铁路穿越了一段俄罗斯领土。独联体国家互相借用铁路的情况比较常见。横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铁路就穿越了哈萨克斯坦领土,甚至停靠北哈萨克斯坦州府彼德巴甫洛甫斯克市的火车站。


清晨,太阳跳出地平线,阳光刺穿列车玻璃,唤醒了我。看了一眼窗外广袤的哈萨克大草原,顿时睡意全无。


哈萨克草原在西西伯利亚的寒温带森林以南,是亚洲中部地区游牧民族的重要发源地之一。总体而言,沿途风景最适合用“荒凉”二字概括:鲜有村庄,手机信号也时常处于无网络服务的状态。一路上,我都对着窗外漫无边际的草原发呆:生活如此恬淡,为什么要追求速度呢? 


6个半小时、500公里的“慢节奏”之旅后,列车抵达了终点——位于哈萨克斯坦西北边陲的乌拉尔斯克。 


乌拉尔斯克是西哈萨克斯坦州州府。到乌拉尔斯克时已临近中午,全哈最大的地方电视机构——西哈42电视台专门派人来站台接我们。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都沐浴在西哈人民的热情之中,犹如正午时分的太阳。


42电视台台长塞力克·米尔哈里耶夫年近六旬,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1998年,他为了实现母亲的愿望,创办了42电视台。如今该台已拥有70多位专业工作人员,是西哈州最受欢迎的电视台,也是全哈最有影响力的地方电视台之一。


此外,塞力克还拥有乌拉尔斯克市最大的商场和两家电影院,算是“西哈首富”之一,同时,身兼哈第二大党——光明道路党西哈州主席之职。


酷爱艺术、充满活力的塞力克曾多次到访中国。从他身上,能看到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实干家的影子:善抓机遇,吃苦耐劳,有决心,有魄力。


我们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乌拉尔斯克的纬度与中国大兴安岭相当,冬季寒冷漫长,夏季短暂凉爽。6月下旬算是初夏,气候宜人。


在乌拉尔河支流恰干河畔的一座公园里,我们看到了全市仅存的一尊列宁雕像。苏联解体、哈萨克斯坦独立后,列宁雕像大多被相继移除,当地教科书里也再无宣扬列宁的只言片语,如今很多年轻人已不知列宁为何人。


这座雕塑大约有两层楼高,右手揣着军帽,左手伸向远方。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上面,宽阔的肩膀成了鸟儿们栖息之所。


乌拉尔河穿城而过。城区主要集中在河右岸,即西侧。这座拥有500多年历史、20万人口的小城保存了很多色彩缤纷的老楼,古朴而充满历史沧桑感。


乌拉尔河是欧洲和亚洲的界河。从地理上看,乌拉尔斯克一脚在亚洲,一脚在欧洲——比如火车站在欧洲,飞机场在亚洲——不过,当地人大多认为自己是亚洲人。


草原地势平缓,乌拉尔河流速减慢,迂回曲折,沿途形成了很多滩涂和丛林。草原与河流,在普通人眼里意味着牛羊和生计,而在艺术家心目中却是诗与远方。


在辽阔的中亚草原,哈萨克人曾与17世纪后复兴的沙俄有过长期的战争。19世纪中叶,沙俄最终夺取了乌拉尔斯克,并在四周建立了七座要塞。


当历史的纷争与现实的利益交织在一起,又该如何看待?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说:“历史应当是一种能够振兴哈萨克斯坦的工具,而不是产生恐怖的根源。哈萨克斯坦应当认真研究自己的历史,但首先应当放眼未来。”


站在乌拉尔河畔,望着缓缓南逝的河水,不禁让人想起《论语》所云“逝者如斯夫”。据说有人用一句俄谚来翻译了这句中国古语:“站在河边久了,敌人的尸体终究会从你面前流过。”过去觉得简单粗暴,此时看来,倒不无历史穿透力。


晚上10时,夕阳西沉,只留一抹余晖在草原与天空交界处,光线无比柔和。马路对面,一座东正教堂沐浴在余晖下,金碧辉煌。整座城市就像一幅古朴的油画作品。


 此刻,北京已是凌晨1时。一个小时后,最晚的一场世界杯比赛就要开始,该回酒店了。看世界杯终于不用再熬夜,算不算西哈之行的一个意外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