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耳朵

生活 寇研
自拍的前身是自画像


关于自拍,学者尼古拉斯·米尔佐夫在《如何观看世界》中提到一个观点,即,自拍的前身是自画像,且显现了“一个曾经的贵族消遣活动是如何成为一个全球化的视觉文化的”。


为什么说自画像就是贵族消遣?原因很简单,前摄影时代,能掌握绘画人物肖像这门技艺的,毕竟是人群中的极小部分精英。历史流传下来的肖像画,要么是从前的有钱人,装模作样摆个架势,请画家画一幅,然后挂自家客厅,供人瞻仰;要么就是画家自个儿对着镜子来一幅,而普通百姓大多是花不起这个钱的。


比如梵高,虽然现在看来,他差不多可以算是“丧文化”的杰出代表了。读梵高的传记,与亲爱的弟弟提奥的通信中,十封有八封都在催命似的要钱。但梵高一生,却给自个儿画了好些自画像,从《戴黑色毡帽的自画像》开始,似乎每一个他认为特别的时刻,都要用自画像纪念一下,就像现代人遇到有意思的事,也总要自拍留念。


尼古拉斯·米尔佐夫在书里写道:“自拍是一个剧本,它描绘了人们在生活中的自我演绎和内心的情绪”,那些自拍100张最终选定一张又经过360度无死角修图最终发在朋友圈静待人们前来点赞的自拍发烧友,自然懂得这句话的涵义。其实画家的自画像也有此功能。


梵高有一幅很有名的作品《割耳朵后的自画像》,背后的故事流传很广,说是他和画家高更发生剧烈的争吵,高更大怒而去,而梵高抑制不住自己的暴烈情绪,便自虐到将耳朵割伤。这次争吵对梵高想必是刻骨铭心的,所以选择自画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尤其将《割耳朵后的自画像》和另一幅《自画像——献给高更》放在一起看,更能读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梵高最初对高更崇拜之至,热烈邀请高更与自己同吃同住同画画。对梵高而言,好朋友就应一起喝酒一起探讨绘画。高更是答应了,但梵高的喜怒无常,让其越来越无法忍受,最终爆发争执直至分道扬镳,直至高更在朋友圈中宣扬梵高是个疯子。梵高画了《割耳朵后的自画像》,或许是要纪念这段无法挽回的友谊。


《割耳朵后的自画像》中的梵高,神情痛苦,有评论说这幅自画像有着“扭曲的面孔、恐怖的眼神和颤抖的手势,他仿佛在代替人类受刑,成为痛苦的化身。”一次失败的友谊能获得如此深刻的痛苦,大约也只有梵高这样的人才能做到。


而智能手机时代的好朋友们,是怎么展示自己的情仇爱恨的呢?或许该是:好朋友就一起自拍,握紧拳头抵在下巴,嘟嘟嘴,比出剪刀手。而如果某天你在朋友圈看见某张照片,作者只给自己修图,让朋友真人出镜,大约就能猜出:哦,这对朋友闹掰了。